2011年6月,曼哈頓同志驕傲遊行的前一天,禮拜五傍晚,紐約州參議會通過了同志婚姻權法案。當天晚上,紐約市幾個同志聚集的區域頓時成為嘉年華歡慶中心,新聞台也紛紛現場連線訪問,不少牽手許多年的男男女女驕傲的在鏡頭前告訴全世界他們交往了幾年,終於盼到了一個在法律保障之下成家的機會。
那是紐約的同志辛苦爭取下來的,不是光引首盼望就能盼到的。
個人的幸福,不是個人去追求就能有的。要大家一起,要團結,才有機會。
今年適逢大選年,伴侶權益促進聯盟(簡稱伴侶盟)對候選人主動去函詢問他們對同志婚姻與權利的政策方向,並將候選人們的回應作了整理,讓同志與關心同志權利的自由派公民參考。報告在此。
我不認為這是挺藍挺綠的問題,而是資訊透明化公開化的基本自由價值實踐。如果說選舉是在買菜,那我們當然要看食物標籤,看清楚候選人葫蘆底賣的是恐同還是支持同志的藥。如果只因為伴侶盟整理的結果好像往政黨某一方面傾倒,就要趕緊把這些資訊隱藏起來,那是假中立。真正的中立是,把資訊公開,讓讀者自由評判。
如果國民黨支持者覺得為甚麼藍軍都沒有上榜,就應該打電話寫信去要求國民黨的候選人表態支持同志教育、同志婚姻,而不是試圖把這資訊掩蓋起來或假裝沒看到。同志權利,不應該在藍綠鬥爭之下被禁聲,相反的我們應該鼓勵/強迫各方政客爲同志發聲。
經歷了幾次總統大選,我沒有投過藍,也沒投過綠。2000年總統大選時,我是首投族,那年許信良與朱惠良候選人有明白同志友好,我投給了他們。2004年,一對爛蘋果競選,我含淚投下廢票抗議兩組不敢對同志掛保證的保守派爛蘋果。2008年,馬謝在辯論會中,馬對同志諮詢熱線公民提問的回答比謝好,但我沒有機會回去投票。2012年,馬蔡相比,蔡對同志政策觀念優於馬,但我又沒機會回去投票。我要表達的是,我是沒有顏色的人,或是說,要是要在我心中抹上顏色,請抹上彩虹的五顏六色,公平的讓每個顏色都有存在的機會。
有人心裡會說,呿,投這些票有啥意義,反正都會跳票。
紐約州通過同志婚姻法之後,我有天網路上逛到一個網站,那個網站整理出紐約州所有選區,並把每個選區參議員的同志婚姻支持屬性與政黨背景作了標了出來。我那時很訝異的是,原來不僅僅民主黨議員,連保守的共和黨議員都有支持的。也就是說,政黨本來就不應該跟支不支持同志畫上等號,而是該作的事情就該作,該還給同志的權利就該還。而這些就是長期以來紐約同志與關心同志運動的自由派公民累積下來的基礎。沒錯,也許會跳票,所以要監督。如果我們不(投票)表態我們唾棄恐同的政客,我們哪來監督的機會?
有人心裡會說,呿,你這次又不在台灣投票,關心個屁。
但這就跟我關心烏干達歧視同志、關心美國哪個州又被同志光復了,關心南美洲哪個國家也開放同志婚姻了,是一樣的道理。關心的是同志人權、普世價值、而不是哪個顏色選輸哪個顏色選贏。政黨是虛幻的,他們也沒養過我一口飯,我根本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未來比我年輕的小朋友,他們可以有自己的人生計畫,他可以決定自己是要獨身一輩子,或是要跟同性共組家庭,他們有選擇自由並且知道政府國家社會會支持他們的選擇,並用法律來保障他們。我在乎的是,當我的父母知道我是同志時,他們會因為知道社會不會歧視我,政府也可以安養我,所以他們老人家不需要一大把年紀還擔心我這同志兒子未來沒人安養晚年孤寂,所以我可以勸他們放心一切好好出國玩玩。
我貼了幾個伴侶盟記者會的相關新聞在TT1069的新聞版上,悉數遭刪除。一方面我可以同理管理者的難處,商業網站通常不想太跟政治連上關係,避免因為被貼上政治標籤而驅走使用者與廣告商。但另一方面,我們不能假裝同志跟政治無關,畢竟同志想要回被剝奪的基本人權,那不是政治問題是什麼?政治問題有很多種,不是只有藍綠跟統獨問題、也有經濟問題、環境保護問題、也有基本人權問題。我們不能為了倒掉髒水,就把盆子裡寶貝的小嬰兒也給倒掉了。
過去,台灣有一群人跟同志處境非常的類似,他們叫作泰緬邊界難民,又稱孤軍後裔。他們不能站出來說自己的身分,因為一旦出櫃,他連最基本的打工機會都會被剝奪。而且很可能會被以違法居留之名被關起來或遣返。所以他們最後只能在台灣過著偷偷摸摸的底層生活,即使他們是國立大學畢業生。但前兩三年他們冒著出櫃的風險站出來了,他們團結了。他們吶喊。他們乘著執政黨變成國民黨的機會,訴求自己的困境,爭取應有的權利。他們不僅僅爭取到了一些權利,也爭取到了國人的關切與同理。
你可以說我寫這一長串是因為被刪了文章,憤怒的反應。但我的心情不是憤怒。我為什麼要對同是自己人的同志憤怒呢?我們的敵人不是彼此。我們的敵人也不是異性戀。我們的敵人是那藏在每個人心中不知名角落裡的或大或小的恐同迷思。
我們以為我們站在同志身邊,就會被排擠,所以跟著落井下石取笑別人娘娘腔。我們以為我們站出來挺同志,就會被剝奪掉什麼,所以站在大多數人那邊伸手指別人鼻子。我們以為我們只要為同志說話,就會被貼上標籤,所以寧可默不吭聲。甚至,我們以為就算為同志作了什麼說了什麼也不會有效果的,所以就不說不作。
我不是憤怒。只是平靜之中有點感傷。



